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称号:全国劳动模范卢建新:从100米到600米 与摩天大楼铆在一起40年

发布时间:2022-05-05  分类:深圳经济  作者:admin  浏览:10077

每一座摩天大楼的崛起,都会勾勒出一个全新的城市天际线。这些高耸的建筑就像一张独特的气质名片,往往成为一座城市未来的主导基因。深圳作为中国最年轻的一线城市,曾经是摩天大楼增长最快的样本。不到40年的时间,从一个边境小渔村转变为一个现代化的世界级特大城市。深圳第一高楼——深圳平安金融中心。受访者提供了160米的国贸大厦、384米的王迪大厦、441米的京基100大厦、600米的平安金融中心,四个不同时期的标志性建筑的图片,既是中国改革开放进程的拓片,也是中国超高层建筑发展史的缩影。他们的背后,是同一个见证人和建设者,3354中建科工旗下中建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首席专家卢建新。铆在施工一线40年,被誉为“中国摩天大楼第一人”。他从最基层的测量员做起,逐渐成长为钢结构施工领域的专家。荣获全国劳动模范,见证了中国超高层建筑从无到有,中国钢结构施工技术从落后到先进的全过程。2020年,卢建新被评为“全国劳动模范”。受访者供图“荣誉属于过去,我会继续创新,做好项目。”如今年近六旬的卢建新谈起建筑,依然流露出热爱。他希望充分发挥余热,帮助更多年轻人共同进步。拼出一个“深圳速度”卢建新与深圳的缘分,始于1982年的一封信。那一年,18岁的卢建新初入社会,被分配到湖北荆门三满盛水泥厂工作。三年前,这个来自江苏海门的小伙子,凭着自己的努力,考上了南京建筑工程学院(后升级为南京建筑工程学院,2001年与原南京化工大学合并组建南京工业大学),工程测量专业。1982年,刚刚参加工作的卢建新。采访对象刚到水泥厂没几个月,就收到同事的来信,信中提到他们正在深圳建一栋160米高50层的大楼,名字叫“国贸大厦”。卢建新觉得很难想象,因为他当时见过的最高的建筑只有五层。因为不认识“深圳”这个词,所以他特意去查了字典。这才知道这个地方是在广东省,靠近香港。“当时我就想,那里一定很繁华。”卢建新没多想就决定南下,也去深圳“开开眼”。正赶上南潮,火车上人满为患,连过道上都挤满了怀揣梦想的年轻人。站了20多个小时,颠簸中抵达深圳。走出罗湖火车站的那一刻,年轻的卢建新充满了失望。和想象的不太一样。放眼望去,到处都是低矮的楼房和泥泞的道路,“像一个正在施工的大工地。”但他马上调整了自己的心态。——对于建设者来说,最自豪的事情不是“高楼拔地而起”吗?当时国贸大厦刚挖了一个大基坑,旁边的七八层楼上挂着“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”的醒目标语。这句话也深深地印在了卢建新的心里,他开始憧憬国贸大厦建成后的样子。建筑工人住在用竹子搭成的简易房子里,卢建新称之为“竹楼旅馆”。席子上盖着芦苇顶和木质夹层,让人走来走去咯吱咯吱响。动作大一点会有晃动感。夏天闷热,台风天凉爽,但也伴随着整个屋顶被吹走的风险。作为工地上的测量员,卢建新每天的工作就是测量和放线国贸大厦的高度。国贸大厦日渐壮大,他的成就感让他忘记了工作中的艰辛。60米的国贸大厦是当时国内第一座超高层建筑,没有太多的施工经验可供借鉴。起初, 为了提高速度,项目施工队开发了一套滑模施工技术。“‘滑模’就是用千斤顶把整个平台顶起,墙体的模板就固定在上面,减少了拆装的步骤,速度更快。”卢建新打了个比方。“翻模施工就像手工制作,滑模施工就像批量生产。”期望很美好,但因为从未付诸实践,前三次试验都失败了,但团队并没有气馁。第四次,他们终于成功了。就这样,以三天盖一层楼的“深圳速度”,国贸大厦成功升至160米的高度,创造了中国建筑史上的奇迹。速度的背后,是扎实的素质打基础。深圳旅游的滑模施工,每提升20cm,就需要卢建新一次次用仪器测量,同时纠正偏差,保证整个建筑的垂直度。竣工后,深圳国贸大厦整体垂直度偏差不超过25mm,远低于当时垂直度偏差不超过30mm的建筑验收标准。因此,卢建新被授予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。曾经“想都不敢想”的50层大楼一点点落入现实,卢建新满心激动。他没想到的是,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新高度,等着他一次次刷新。1 mm和384 m的钢结构比钢筋混凝土结构更难测量。1984年,卢建新参与了中国第一座超高层钢结构建筑——深圳发展中心大厦的勘察工作,高度为165.3米。"第二座比萨斜塔即将诞生."中国施工队中标后,一位海外投标人如此嘲讽。外界的质疑让卢建新心里暗暗憋着劲。“‘比萨斜塔’的意思是建筑歪了,就是没有很好的测量。我给自己打气,一定要完成测量任务。”虽然没有超高层钢结构施工的经验,但在卢建新和同事们的努力下,勘测合格,深圳发展中心大楼垂直矗立,没有任何倾斜。1994年,卢建新担任深圳王迪大厦的测量负责人,建成了384米的“亚洲第一高楼”。工程100多米长的时候,施工电梯还没有安装,只能从钢管搭建的简易楼梯爬上去。测量需要来回走动。钢梁宽0.2米,长十几米。回忆起百米高空行走的感觉,卢建新还是有点紧张。“走在钢梁中间会有点抖,像走在面条上。”1995年,卢建新在300米高的深圳王迪大厦施工现场拍照。采访对象的画面在几百米的高空,卢建新也会害怕。背着十几斤重的经纬仪和三脚架,他经常一手操作测量仪器,一手紧紧握住钢柱。夏天烧烤烤下,钢柱烫手,加上紧张,手心全是汗。有的地方实在陡得厉害,他就干脆蹲下来,骑在钢梁上,一点一点挪过去。随着大厦一层层“长高”到近三百米,来参观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一次,陆建新正在高空中测量,看到楼下有位老太太冲他挥手,他回打招呼后,老太太突然就哭了。后来,领导告诉陆建新,那是一位老专家,看到年轻人冒着生命危险在工作,感动得哭了。用打磨擦出灵感的火花地王大厦的建设,还给陆建新带来了更多的学习机会。项目开始后,两名香港测量工程师被请了过来,开始和他一起做测量工作。很快,陆建新发现,对方的测量方法和他不太一样。此前,他是用经纬仪测量钢柱垂直度,再换算出柱顶偏差;而香港的测量员则用踞顶测量,使用激光铅锤仪,自下往上逐根钢柱测量,得出每根钢柱的左右远近参考值,接着再爬到柱顶上,用钢尺进行测量,这样的测量精准度更高。在陆建新看来,这种方法虽然危险,但精确度更高,于是,他虚心向对方学习,并结合自己所用方法的长处,创新了一套“先粗校后精测”的操作程序。▲1995年,陆建新(左一)在深圳地王大厦顶部。 受访者供图不仅如此,香港人还带来了全站仪,提高了工作效率。跟全站仪一起使用的反射棱镜像A4纸般大小,在高空上使用并不方便。陆建新便自己画图纸,去定制了一个更小的棱镜,如拇指大小,可以直接揣进兜里,“这样一来,既安全又省力,还提高了精度,现在工地上还在用。”在精益求精的打磨中,新点子也不断出现。为了解决在高空中带三角架不方便的问题,陆建新设计了一个转接件,用螺丝装到钢柱上,再把测量仪直接放到连接板上,既安全又精准。就这样,地王大厦竣工验收偏差仅为25毫米,是当时美国钢结构AISC标准允许偏差的1/3,创造了中国超高层钢结构施工测量的世界奇迹。陆建新感慨,“摩天大楼,都是在这样1毫米1毫米的精度上积累起来的。”“创新是第一动力”京基100大厦,高441米,这是陆建新参与建设的第三座“深圳地标”,他在2008年开始担任项目经理。在团队的共同努力下,项目提前一年封顶。陆建新还记得,2010年9月,他爬上即将封顶的京基100大厦,站在高处远眺,在此起彼伏的楼群之间,地王大厦和国贸大厦仍拔群耸立。这一幕,让他莫名感动,“三十年,参与建设了深圳的三座地标建筑,我觉得很骄傲。”但下一刻,他又追问自己,“下一个三十年,我还能为特区做什么?”正因为如此,听说福田区将建设更高的平安金融中心后,他希望能继续参与,完成“建设深圳不同时期地标性建筑”的小目标。但对彼时的陆建新来说,600米高的深圳平安金融中心,是他从业以来要面对的最难的考验。▲2014年,陆建新在深圳平安金融中心的建设现场。 受访者供图塔吊又被称为“施工生命线”,在高层建筑施工中,承担着材料的垂直运输和构件安装重任。陆建新告诉记者,塔吊一般是装在大楼中心的核心筒内,最多只能装3台。每台塔吊自重约450吨,工作时要起吊的材料约100吨,加起来就是550吨。为了节省工期,业主希望能将塔吊数目增加到4台。但这些笨重的“大家伙”如何固定和拆卸,让陆建新颇为头疼。更紧迫的问题是,他发现更换连接方式后,塔吊发出了响声。“如果这些问题不解决,塔吊就有可能掉下来,发生安全事故。”三个月的时间里,陆建新整宿整宿地失眠,一心只想找出解决方案。经过多次现场调查后,他终于找到了问题根源——为了方便拆装塔吊,他们选择了销轴连接方式,但销轴的间隙太大,导致了塔吊摆动时发出响声。陆建新连夜设计图纸,并找到工厂赶制新的销轴。新的销轴换上,不祥的响声消失,陆建新心里的石头也终于放下了。过程中的艰辛,也一一被妻子黄美珊看在眼里。她曾劝陆建新“算了吧”,但丈夫只是摇摇头,临阵退缩不是他的风格,“这个问题现在不解决,以后还是会碰到。”经过数月的研究和尝试,陆建新团队创新地将塔吊挂在井筒的外壁上,拆卸后的支撑架由特制索具悬挂在半空,大大提高了施工效率。回忆起当时的场景,陆建新感叹道,“这就好像一个450吨的‘钢铁巨人’在高空‘攀岩’, 尽管创新的过程让我痛苦,但结果让我惊喜。”▲2015年8月6日,陆建新在深圳平安金融中心项目顶部施工检查。 受访者供图正是有了这样的技术创新“加持”,施工工期得以缩短96天,其间节省堆场面积600平方米,取得7680万元的经济效益。而这项“塔吊吊挂拆卸技术”还获得了2015年的国家发明专利,并在2017年日内瓦国际发明展上被评为“特别嘉许金奖”。“创新是第一动力”,陆建新意识到,创新带来的效益是巨大的,而他所取得的成就也离不开创新。他带领团队创下了“国内第一立焊”“国内第一仰焊”“国内第一厚焊”等施工技术新纪录,他主持研发的11项科技成果被鉴定为国际领先或先进水平,获国家科技进步奖1项、省部级科技奖33项,取得国家发明专利、实用新型专利52项,国家和省部级工法9项。从“高度”到“温度”如果说3天一层楼的国贸大厦,是改革开放初期的“深圳速度”,那么20天建成的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应急院区,则是新冠疫情来袭后的“深圳温度”。2020年初,为防控新冠肺炎疫情传播,深圳市政府决定按照“宁可备而不用,不可用而不备”要求,加快建设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二期工程应急院区项目。陆建新得知这一消息后,立即从老家赶回深圳,奔赴项目施工现场。与疫情赛跑,陆建新和技术团队争分夺秒,1天完成设计方案,3天完成施工图,为项目提供了技术保障。那段时间里,陆建新从没回过家,与1万多名工人日夜奋战,为了赶工,他常常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。20天后,应急院区顺利完工,可以提供1000张病床,生活区可供100名医护人员集中隔离居住。夜幕之下,望着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点点灯光,陆建新揪紧的一颗心,终于缓缓舒展。自2020年住建部和国家发改委联合发布“限高令”,明确严格限制各地盲目规划建设超高层“摩天楼”,一般不得新建500米以上建筑。陆建新介绍,就此,他所在的中建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也开始转型,推进民生工程建设,包括城市绿道、智慧立体停车库、旧城改造等项目。回顾过去,陆建新觉得自己像一颗螺丝钉。“铆定”在施工一线40年,他见证了中国超高层建筑从无到有、建筑高度从160米到600米、钢结构施工技术从落后到先进的全过程,“我是见证者,也是参与者。”还有两年,陆建新就到了退休的年纪,他希望自己能发挥余热,多带带年轻人。“建筑行业还是讲究‘传帮带’,我希望徒弟们有更好的未来,最好能超越我。”▲陆建新(左二)在工地与年轻人交流。 受访者供图在陆建新的培养下,团队里有40多位年轻的技术人员逐步走上项目负责人、总工程师等岗位,包括深圳太平金融大厦钢结构项目部经理赵中原、南京青奥中心钢结构项目部负责人王占奎、北京第一高楼“中国尊”钢结构项目部经理邵新宇等“80后”。他们已经成为中国钢结构行业的主力,继续建设国内重大建筑项目。在赵中原心中,师傅陆建新是个严谨认真的人。在参与上海环球金融中心项目时,赵中原上交施工方案后,陆建新对他说:“别急,你坐下,我们一起过一遍。”随后,陆建新一页页地讲解如何修改,一讲就是一个下午,他的用心和温暖也影响了赵中原。“十多年来,我一直没有忘记当年这一幕。”赵中原说,在之后的工作中,他也传承了陆建新的认真严谨,通过“传帮带”,带领团队一起成长。每到一座城市,陆建新都会留意当地的建筑,那是一张张城市名片。而他最喜欢的,还是深圳的建筑,不同的高楼构成了“城市天际线”。陆建新说,如果从空中看,就会发现深圳很美。“深圳的高楼错落有致,五彩缤纷,配上蓝天,特别好看。”新京报记者 吴采倩 实习生 秦巍峰 广东深圳报道编辑 李彬彬 校对 杨许丽